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简氏兄弟:艰难抉择
陆启
日期: 2018年09月05日 来源: 南方人物周刊

  1916年,南洋在上海开设分公司,进一步与英美烟公司竞争。

  江南乃至华北的风气,与华南有很大的不同。譬如,南洋打出的“中国人请吸中国烟”口号,在上海施行起来并不像在广州那般奏效。南洋的上海代理人王世仁说:“沪人最杂,其爱国货心亦薄弱,尤有一种心理,凡上等社会及狎邪游中人,吸烟必要价贵为佳。若‘三炮台’(英美烟公司最贵的卷烟牌子)每罐八角,吸之为阔;‘?#26434;?#38047;’(南洋的一个卷烟牌子)只五角,鄙屑不吸。因其价廉,并烟亦轻视之。故我烟能出一只胜‘三炮台’价更贵者,沪人必趋重。”

  南洋兄弟烟草公司广泛张贴“中国人应吸中国烟”的宣传画。

  1917年,突破了英美烟公司的种种阻挠之后,南洋在上海的卷烟厂开工生产。货源是充足了,但南洋在这里的路依然不好走。当年10月,简照?#32454;?#31616;玉阶写信大吐苦水:

  “先数天亲自到苏州、镇江、南京等调查,一?#24515;?#22320;人民不知国货为何物,总以‘大英牌’‘强盗’?#38454;?#20026;无?#29616;?#28895;。加以‘空山’广告密布街衢,运动鼓吹,不遗余力……以人口计,百人中吸纸烟者仍属寥寥,多吸旱烟?#24067;八?#28895;筒……上海以北,生活程度甚低。就以苏州府论之,?#38470;?#38144;烟150箱耳,不及广州府之细(小)半……北方推销纸烟确不容易。余入各乡所见,均穷苦异常,与广东有天壤之别。即南京,名为大都会之区,然其街上屋店仍不及佛山之华美也。”

  信里所说的“空山”,指的是南洋的劲敌英美烟公司。这是简氏的一个小幽默,其出处是诗句“空山不见人”,意谓“有鬼?#34180;?/p>

  当然了,种种苦处并未影响简照?#26174;?#36825;片地区拓展业务的决心,他把南洋的重心转到了上海。经过公司上下的齐心协力,南洋在北方的局面逐渐打开。

  也就在南洋在上海设厂的那一年,英美烟公司向南洋发出了一个暧昧的请求:?#23637;?#21335;洋。

  在多年的商场拉锯战中,英美烟屡次向南洋发出?#23637;?#30340;信号。这是一个令简氏家族饱受困扰的策略。美国?#30340;?#23572;大学历史?#21040;?#25480;高家龙说,在20世纪初期的中国,英美烟公司经常向竞争对手使用这些战术?#20309;?#23548;性的广告宣传、破坏货物、与批发商的排他性销售协定、法律诉讼、减免捐税和持久性的削价,“杜克的主要竞争对手没有一个能?#22351;值?#24471;住这种综合性战术,他们要么被分享杜克的经营效率和公司利润的前景诱惑,而被说服进行合并,要么被他的竞争性手段所连续打击而被迫同意合并?#34180;?/p>

  要不要合并?对于南洋来说,这是事关存亡的问题。出人意料的是,作为家族的灵魂人物,简照南倾向于赞成合并。

  这激起了简家其他成员的反对,简玉阶在香港写信给简照南说:

  “我公司十余年来与之竞争,前者兵败粮尽,尚未?#20998;?#20170;日已有基础,营业亦年进一年,乃反屈降之,未免失计,人必笑我愚。昔之东吴,不?#26159;?#20107;曹操,卒获三分天下。且我营业之增进,多借‘国货’二字为号召,故得社会人心之助力,致有今日。盖吾国实业之几微,今日稍能与外?#21496;?#20105;,为全国人注?#31354;擼?#20197;本公司为最,若一旦屈?#20302;?#20154;,纵不为社会唾骂,亦令提倡国货者灰心。”

  南洋已经是?#31508;?#26368;有实力与洋烟?#36141;?#30340;国烟。简玉阶担心合并之后,简氏家族将不能继续拥?#24515;?#27915;,而英美烟也未必给予所?#20449;?#30340;利益。此外,简玉阶所说的“借‘国货’二字为号召”,也?#33713;?#20102;南洋起?#19994;?#28304;动力,如果并入了外国人的公司,在道义上说不通的同时,还会伤害了国人的情?#23567;?/p>

  对于弟弟的情绪,简照南很理解,但他担忧如果南洋不同意合并,那么终必败于英美烟之手,他说:“试?#24335;?#26469;为对家所败,即个人生计已不活动,遑论大局乎?人之所能为世界社会?#26174;?#24184;福、争国家权利、为国生光者,多是金钱。试问无金钱?#25991;?#20570;事乎?”

  简照南似乎对前景觉得悲观,他向弟弟反复申明,与外国人合作做生意,是个人的?#26434;桑?#36825;是堂堂正正的事,并非强盗行为,“至于国货号召,乃广告之题目,若货不佳,任尔如何号召呼求,国人亦不闻耳。就以向日英、日、清三国轮船公司相斗,后见不利,联为一公司,同分利益,然则国人亦迁怒中国公司不搭他船否?总之,生意乃个人?#26434;?#34892;动,因其苦乐乃关系自己所有,试问争气,争气为人所败,国人亦能争气补我损失否?”

  这是在苦口婆心劝说家人了。简照南没能实现自己的意?#31119;?#22240;为在简氏家族里,很多人都反对这件事。其后,英美烟公司主动中断了谈判。

  谈判不成,商战照打。1919年,五四运动爆发,民族主义情绪高涨。由于简照?#26174;?#22312;日本做过生意,南洋因此遭竞争对手诬告为日本的公司,一度被政府取消了营业资格。尽管在?#31508;?#31038;会各界的声援下,南洋同年?#31361;?#22797;了营业资格,不过在经历了这场风波之后,简家恐怕难以应付英美烟公司,决定将南洋“公诸国人”,即公开招股,额定资本为1500万元,分为75万股。民国?#30333;?#32479;黎元洪、出版家张元济等?#31508;?#30340;知名人士,都购买了南洋的股?#34180;?#22312;这一次改组中,公司更名为“南洋兄弟烟草股份有限公司?#34180;?/p>

  员工在包烟部工作。

  简氏和他们的南洋,受益于?#31508;?#39640;涨的民族主义情绪,又不得不被这种情绪制约,可谓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。针对是否接受英美烟公司?#23637;?#36825;件事,简照南和简玉阶频繁通信?#33268;郟?#21452;方语词激动,可见简氏家族在那段时间里的煎熬程度。

  1919年底,简照南乘船去了美国,与英美烟公司的高层见面,重新商谈合并的可行性。对于简照南的美国之行,杜克的助手乔治?艾伦说:?#20843;?#36824;是和以往一样,在回到中国与他的兄弟和助手们商量之前,什么都不能做。”

  简照南对?#38382;?#30340;担忧,并不是毫无根据的。1920年,英美烟公司的净利润是1500万元,而南洋则是500万元。?#21592;日?#20123;数字,可以窥见两家公司在体量上的差距。

  这也可以看出,能够在与强敌交锋的过程中壮大自?#28023;?#21335;洋展现出?#21496;?#20154;的生命力。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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